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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可以拿,KPI 别来:梁文锋正在重写投资人契约

我看完梁文锋这场投资者交流会的文字稿,第一反应很不客气:

这货是不是在给自己商业化找补?

你看,他一边拿了投资人的钱,一边又反复告诉大家,我们创办这家公司,从来没有想过最后要赚多少钱、要不要上市;DeepSeek 不是按照商业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来做的,公司也没有 KPI,只有愿景。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

钱你可以给我,但别拿营收、利润和商业化速度来压我。我拿了你的钱,也不会急着做下一个字节、下一个腾讯。我就是要做 AGI。你要投资,最好先接受这个前提。

甚至交流会上还有投资人主动接话,说这次投资表达的是对 DeepSeek 使命和愿景的认可、支持和尊重。

好家伙。

投资人负责打钱,梁文锋负责追梦。至于什么时候赚钱、赚多少钱、靠什么赚钱,投资人先别急。

这不就是把商业化预期提前压到地板上吗?

但我继续往后看,看到最后一个小时,发现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

梁文锋确实在压投资人的预期,但他压的并不是“公司要不要赚钱”。他真正想拿走的,是赚钱节奏的定义权。

这就有意思了。

他确实不想让商业化指挥技术路线

这份文字稿里,梁文锋对利润最大化的态度说得非常直白。

DeepSeek 的 API 原本可以卖得更贵。按照他的说法,即使价格再翻一倍,用户消耗量可能也不会发生太大变化,公司收入几乎可以同步增加。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团队看到价格下降,甚至在公司群里欢呼,因为模型变得更便宜,更多人能够用得起。

对于一家正常的商业公司,这个场景其实有点反常。

大多数公司降价,财务部门先算 ARR 掉多少,销售团队算提成少多少,管理层再开三轮会研究“用户价值”和“股东价值”到底该怎么平衡。

DeepSeek 的反应却是:ARR 可能掉,但大家很开心。

梁文锋把这种做法称为“克制”。他的逻辑是,短期多拿一点利润,不一定能增加 DeepSeek 做成 AGI 的概率;低价、开源和让利,反而能够增强团队凝聚力,获得更广泛的生态支持。

他还说,过去三年里,任何时候去讨论广告、电商、产品线和商业化路径,都是浪费时间。技术变化太快,今天精心设计的商业模式,可能半年以后连存在的前提都没了。

这不是我们替他总结出来的漂亮话。他自己说得很清楚:

我们一直在做商业化,只是没有以商业化为目标。

这一句很关键。

DeepSeek 有 C 端用户,也有 B 端收入,但这些业务在梁文锋的叙事里,更像 AGI 研发路上自然掉落的副产品。能卖就卖,能形成收入就形成收入,但不能因为副产品卖得不错,就让全公司掉头去做副产品。

他甚至不想去抢已经摆在面前的用户。当用户量突然增长时,DeepSeek 没有顺势构建超级 App,也没有把流量塞进广告、电商、本地生活这些互联网公司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变现机器。

梁文锋给出的比喻很直接:后面有西瓜,前面的可能都是芝麻。

站在他的立场,这套逻辑其实很完整。AGI 一旦成功,商业价值可能大到今天无法准确估算。既然如此,现在为了多拿一点 API 利润、抢一批 C 端用户,甚至扩张几条生命周期可能很短的产品线,反而会消耗最稀缺的研发注意力。

所以他不要商业化吗?

NO NO NO。

他只是拒绝让当期商业化,反过来指挥长期技术路线。

AGI 是梦想,API 是保底

交流会接近尾声时,有投资人直接问了一个谁都绕不过去的问题:

DeepSeek 要走资本市场,未来还可能面对公众股东。纯粹的 AGI 研究和资本市场之间,到底怎么平衡?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好。因为资本可以认同愿景,可以忍受短期亏损,也可以接受高风险,但很难永远只听一句“相信我,AGI 成了以后什么都有”。

梦想不能直接写进财务报表。

梁文锋的回答并不是“那就不要上市”,也不是“不能接受愿景的投资人请离开”。他说的是,两边都要。

他认为 DeepSeek 已经拥有 B 端收入和 C 端用户,具备一定的商业基础。如果技术进步在某个时间点停下来,最坏情况下,公司可以全力卖 API、做好服务,单靠这门生意也可能支撑一家上市公司。

他还补了一句:

我们希望有更大的梦想,但是我们也有保底可以拿出来的业绩。

到了下一页,他说得更彻底。DeepSeek 明确要有商业化,公司必须活下去,政府不会给它一分钱。B 端业务现在不是最高优先级,但将来可能要靠它养活公司。

所以,梁文锋并没有对投资人说“我不要业绩”。

他给出的交易结构更像这样:

上面,是 AGI 可能带来的巨大回报;下面,是 API 业务提供的生存底线。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金融产品来形容,我觉得投资人买到的,是一张由 API 业务托底的 AGI 长期看涨期权。

AGI 做成了,所有人分享巨大的上行空间。AGI 暂时没有做成,DeepSeek 仍然可以靠模型能力、用户和 API 收入活下去,甚至给资本市场拿出一份过得去的业绩。

这就不是单纯的理想主义了。

这是一场非常高明的资本谈判。

理想主义,在这里是一项融资条款

很多人看这场交流,可能会把梁文锋理解成一个不爱钱、只想改变世界的技术理想主义者。

我觉得这样写太浅了。

他当然有理想主义的一面,但一旦公司接受外部投资,理想主义就不能只是一种人格描述。它必须变成一套资本能够理解、评估并最终接受的交易条件。

梁文锋给出的条件,大致是这样的:

DeepSeek 会商业化,也会为公司生存负责;如果技术没有继续突破,还有 API 业务托底。但资本不能因为看到了短期用户增长,就要求公司马上做超级 App;不能因为 API 可以涨价,就要求团队追求利润最大化;更不能用传统互联网公司的产品 KPI,去安排一个 AGI 研究组织的时间。

投资人得到财务上的下行保护,却要放弃一部分对公司节奏的控制。

梁文锋得到钱、算力和团队稳定,也同时保留了“现在什么最重要”的最终判断空间。

他在交流会上提到,这轮融资是精心挑选的,要选择利益一致、对 DeepSeek 敌意最小、最希望它成功的合作伙伴。

说人话,DeepSeek 不只是挑谁愿意出钱,还在挑谁愿意接受这份特殊合同。

钱可以进来,资本市场的时钟先放在门外。

这就是我觉得梁文锋厉害的地方。他没有假装公司不需要钱,也没有把商业化说成什么肮脏的东西。他只是利用 DeepSeek 当前的技术位置和市场稀缺性,争取了一种大多数创业者根本争取不到的权利:

我可以向你证明公司有赚钱能力,但你不能因此要求我立刻把赚钱变成最高目标。

这句话听起来很任性。

问题在于,当一个创始人手里真的握着稀缺技术、用户增长、商业收入和未来想象空间时,任性也可以成为议价能力。

资本不是被他感化了。

资本是在算完这笔账以后,愿意为这种任性付钱。

我佩服这场谈判,也警惕这套治理

到这里似乎应该开始夸梁文锋了。

但说实话,我看完以后没有更放心,反而更警惕了。

原因也写在同一份文字稿里。

梁文锋说,DeepSeek 依靠愿景组织,不依靠规章制度和 KPI。更微妙的是,这个愿景甚至没有被正式写下来,不同员工对它的理解也可能并不完全一样。

这是一种很浪漫的组织描述。

一群顶尖人才不需要层层汇报,不需要每季度拆指标,大家因为相信同一个目标,自发探索真正重要的问题。正式任务最好不要占用员工一半以上的时间,剩下的时间让研究人员自己决定做什么。

放在 AGI 研究里,这种环境确实可能产生非常规创新。KPI 擅长优化已经知道怎么做的事情,却很难要求一个团队按季度交付尚未被发明的突破。

但没有 KPI,不代表没有权力。

恰恰相反,当愿景没有被写下来、判断标准也无法量化时,组织里真正重要的权力,会集中到“谁有资格解释愿景”这件事上。

什么叫对 AGI 有帮助?什么叫商业化过早?什么叫合理利润?什么叫团队共识?什么时候技术路线已经需要收缩,什么时候又应该继续烧钱探索?

这些都不是模型训练跑一个 benchmark 就能自动得出答案。

最后还是要有人判断。

梁文锋强调公司依靠共识,而不是他一个人决定一切。我愿意相信这是他真实的管理理念。但当创始人在技术方向、组织文化和资本谈判中都拥有极强权威时,“共识”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反对意见能走多远,失败持续多久才算需要调整,这些问题依然存在。

私人市场里的投资人可以主动接受这种安排。他们看过材料、算过风险、选择把钱交给一个强创始人。投资失败,那也是这群专业投资者自己签下的合同。

可如果未来真的走向公开资本市场,情况会变得复杂得多。

公众股东未必都把 AGI 当作最高使命,也未必愿意无限期地用当期利润换取一个无法给出确定时间表的未来。到了那个阶段,“我们有更大的梦想”仍然可以是公司文化,却很难继续充当全部治理答案。

今天资本愿意把时钟交给梁文锋,是因为 DeepSeek 不断拿出了结果。

但一套治理机制不能只在创始人持续正确的时候成立。

真正的考验,永远发生在技术路线连续受挫、团队对方向出现分歧、融资环境转冷、API 增长也无法覆盖研发投入的时候。那时谁有权踩刹车?依据是什么?投资人又能做什么?

这也是我对这场高明谈判保留警惕的原因。

谈判赢了,不等于治理问题消失了。它只是把问题推迟到了未来。

普通创业者千万别照着抄

写到这里,我还想顺手泼一盆冷水。

我没有经历过梁文锋这种量级的资本谈判,也不会假装自己坐过那张桌子。但我们至少能从公开材料里看清一件事:他能够对投资人说“别用商业化来压我”,前提是 DeepSeek 已经交出了稀缺的技术结果、真实的用户需求和可以继续放大的 API 收入。

他不是拿着一份 PPT,跟投资人说“请给我十年时间追逐梦想”。

他手里有牌。

很多创业者最容易学错的,恰好是这一点。看到梁文锋说不要 KPI、不要利润最大化,于是也开始强调长期主义;产品没人用,说市场还没准备好;收入起不来,说过早商业化会伤害愿景;投资人追问数据,就觉得资本不懂创新。

这不叫长期主义。

这大概率叫逃避验证。

梁文锋可以把商业化放在 AGI 后面,是因为即使把商业化放在后面,商业结果仍然会自己长出来。用户主动来,企业主动调用,模型能力本身就能形成收入。

普通创业者如果没有这样的技术杠杆和市场拉力,商业化从来不是干扰项。它是你判断自己有没有创造真实价值的体检报告。

所以这场交流真正值得创业者学习的,并不是“怎样拒绝 KPI”,而是另一件更难的事:

你有没有能力给投资人一个可信的底线,让他愿意把更长的时间交给你?

如果没有 API 业务这类保底,如果用户增长离开补贴就消失,如果团队稳定完全依赖下一轮融资,如果愿景除了创始人自己谁也说不清,那么所谓“使命一致型资本”,可能只是双方暂时不愿戳破的故事。

故事当然重要。

但能活下去的故事,才有资格谈长期。

最后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梁文锋是不是在给自己的商业化找补?

我的判断是,有。

他确实在管理投资人的预期,也在提前解释为什么 DeepSeek 不会追求收入最大化、不会复制传统互联网公司的扩张路线。任何创始人在拿到大笔融资以后,都需要为“钱会被怎么使用”建立一套叙事。梁文锋也不例外。

但如果只看到“找补”,又低估了这场交流的含金量。

他没有逃避商业结果,反而给出了一个相当明确的保底。他真正完成的,是把资本回报和资本控制拆开:投资人可以分享 DeepSeek 成功后的巨大收益,却不能因此自动获得定义技术路线和商业节奏的权利。

这是高明的地方。

也是需要警惕的地方。

我佩服他有能力让资本交出时钟,却警惕他把公司的时钟,交给一个没有 KPI、缺少书面边界的 AGI 愿景。

资本可以相信一个人。

公司最终还是要建立一套不依赖这个人永远正确,也能继续运转的东西。

钱可以拿,KPI 可以不来。

但边界,迟早要来。


资料说明:本文基于《梁文锋投资者交流会·录音文字稿》进行分析。该文件注明由语音识别自动转写并经 AI 整理,没有区分说话人,个别专有名词和数字可能存在误差,应以原始录音为准。2026 年 7 月 23 日,多家媒体对其中的高层观点进行了公开报道。本文没有采用交流会中的敏感融资、算力及员工期权数字。文中关于“预期管理”“资本谈判”和治理风险的表述,均为作者基于公开文字材料作出的个人判断,不代表已经被证实的当事人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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